半夏小說

老鴨纏鴛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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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鴨纏鴛鴦

年輕的俊臉上還透着紅,呼吸間都帶着粗重,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院子裏掃了一圈停留在一個窈窕的身影上。寶玉看見黛玉正和寶釵坐在一起說話,笑嘻嘻地握着鳳姐的手臂說道:“琏二哥哥前幾日才來找過我,備了好寶貝給你呢!”鳳姐瞪了他一眼,面上羞紅一片:“什麽好東西能比娘娘、老祖宗給的更好?”

她雖然這麽說,心裏卻十分期待,等到喝得略有些醉意了,便想扶着平兒先回去歇會。李纨道:“今天是你的好日子,任你如何都使得,前頭還有我呢!”鳳姐又高興又欣慰,平兒也心疼她操勞,勸着她回房間略微躺一躺。

賈琏特地告了半天假,正好在門口見着了,便笑着說道:“這麽快就散場了?”平兒道:“奶奶吃多了酒,老祖宗叫她回來呢。”鳳姐只是覺得頭暈,嗔道:“喝兩口茶就能好了,你奶奶能喝。”賈琏笑笑,只拉着鳳姐進到房裏,平兒見狀輕輕把門帶上,守在門口休息。

夫妻兩個都是愛錢愛權的,還是前頭一家子齊齊整整被賈母斥責的時候才有白日裏的親密。鳳姐羞惱地推開賈琏,啐道:“作死,好端端的做什麽呢?”賈琏舉着手一臉無辜的樣子:“奶奶想作甚?不過幾句交心話要說。”鳳姐的臉比方才還要紅,飛快地眨着眼睛不看他。賈琏慢條斯理地解開衣襟,鳳姐慌得要死,連忙幫他蓋上,聲音都有些發顫:“二哥哥你……”

要麽說賈琏是風流公子呢,他握着鳳姐的手順勢把藏在懷裏的木簪子掏了出來,笑着說道:“我不會做這些,在家裏聽着平兒說寶玉做的比外頭做的好,那些值錢的金銀做不來,只能做個木頭的。梧桐木應你的名諱,玫瑰花比之你的模樣。哼哼,我知道你愛錢,你管着我的俸祿,我萬萬沒有閑錢了。咱們風裏雨裏過了那麽多年,你且放心吧,我心裏除了你就是女兒了。”

鳳姐只聽到前面的話眼眶就酸澀不已,聽到放心兩個字,不禁想起初見的青澀純真,婚後的蜜裏調油,他都改了,真的都改了。賈琏很難看到她柔軟的模樣,輕柔地拿着帕子幫她拭淚:“哭什麽,咱倆一家從此以後好好過。”鳳姐哇地一聲撲到他懷裏,拽着衣襟抽泣着說道:“我都聽你的,我、二爺、大姐兒、平兒,一家子好好過,再也不分開。”

門口平兒扶着柱子淚流滿面,捂着嘴肩膀聳動,帕子如浸了水一般。院外有人匆匆走來,平兒忙用衣袖抹乾淚珠出去迎接。

“奶奶在家麽?我們太太叫她過去有事要說呢!”王善保家的嘴角扯着笑,勉強說道:“原是奶奶的好日子不該來打攪的,可巧今兒老爺也在家,太太沒法子只能叫奶奶去一趟。”

平兒笑着請她進來,說道:“姐姐進來稍坐會,二爺也在家,我回了奶奶就去。”王善保家的聽了賠笑道:“你替我問二爺安,太太還囑咐我旁的事情,待會就要回話的。”她執意要走,平兒只好把她送出去。

賈琏眉頭跳了好幾下,說道:“她有什麽事兒非叫你即刻就去?”鳳姐起身坐在銅鏡前戴上簪子道:“我總要去的,你去園子裏吃酒看戲吧。”她很快換了衣服,坐車去邢夫人屋裏。

邢夫人攥着帕子急切地張望,看到鳳姐來了才松了口氣。她不等鳳姐喘口氣,拉着進了裏間小聲道:“我是沒法子了,老爺托我去和老太太說把鴛鴦給他使喚,我怕老太太不給,你看有什麽好主意?”

鳳姐瞪大了眼睛,心裏翻江倒海,立刻有了辦法:“老太太哪裏離得了鴛鴦?只怕是還沒說就會被老太太罵出去。依我看倒不如先冷了老爺,漸漸地便不念了。老太太那邊是絕不能說的,只看鴛鴦的意思,她願意再去說了,豈不比咱們說的好?”

邢夫人懼怕賈赦,不敢忤逆他的心思,只要是不折損自己萬事都好。她連連點頭,只想着叫賈赦高興了,自己也有好日子過,說道:“我去跟鴛鴦說,哪有不同意的道理。你不是要回老太太那裏去?我和你一起。”

鳳姐心裏一跳,只能笑着扶邢夫人上車,平兒攙着她的手,臉上滿是焦心。鳳姐笑道:“你愁什麽,我今兒高興的,你回去洗把臉再來找我。”平兒點頭,抽身先回院子了。

賈母看了兩場戲就先回屋子裏睡下了,琥珀陪在身邊打扇子,鴛鴦則坐在廊下做活。鳳姐到了院子門口便笑着說道:“她們都在外面,只三姑娘一個怕是忙不來,我得先去看看。”

邢夫人點頭,自己先來找鴛鴦,她見了鴛鴦立刻堆着笑說道:“好姑娘,我今兒給你道喜來了!老爺看上你了,只要你點了頭,以後日子好得很。”鴛鴦一個大姑娘,慌得手腳都不知道放哪裏了,胸口燒起來,嘴裏不搭話。

邢夫人笑道:“你是老太太身邊出來的,更有體面,往後當了姨娘就是正經主子了,生了孩子便是記在我名下,能和二爺一樣做官呢!”鴛鴦紅着臉脫開手道:“太太先坐會,我得去伺候老祖宗了。”邢夫人見她沒反駁,只當她答應了,笑着說道:“好妹妹,我把你當親妹妹疼的,咱們以後相互陪,也好過單着。”

賈赦早就打聽明白了,先叫鴛鴦的哥哥嫂子去和鴛鴦說,他是一定要把鴛鴦留在手裏的。他怕生事,又喊了身邊的人進來:“去把琏兒叫來。”

賈琏聽了平兒的話,趕緊去園子裏找寶玉去了,故而和賈赦錯過了。

寶玉正在和黛玉看戲,戲文裏分分合合的愛情引得人淚流,黛玉嘆了口氣說道:“人世間不過枉然,浮浮沉沉百般虛妄。”寶玉搭上她白嫩的手腕笑道:“緣分是天注定的,就是不注定,死千萬次也非要在一處。是天是命是神仙,都要有個落實,哪能說得清。”

賈琏轉了兩圈找不到寶玉,忙找了一個丫環問道:“你林姑娘在哪裏?”侍書行禮到一半被賈琏擡起,立刻指着桂花樹下的石桌道:“林姑娘和寶二爺在一起呢。”賈琏點頭道謝,擡腿走去。

“二哥哥?”寶玉驚喜道:“你怎地來了,這兒還有位置,你來我這裏坐下。”賈琏坐下,皺着眉頭道:“老爺想要鴛鴦,老太太那裏能肯應?她要是願意才不妨事,不願意咱們都要擔罪。”

賈琏忽然懊惱自己請了半日假,轉而想到鳳姐的笑顏又安心了。他嘆氣道:“你快快去老太太身邊守着,這會子怕是已經跟鴛鴦說去了。咱們怎麽好說,怎麽提都沒臉,這都是什麽事兒啊!”

寶玉提起一邊嘴角,滿腹譴責,不是因為賈赦,而是因為全家的男人都一樣。若不是天道使然,全家都是不省心的,吃喝嫖賭樣樣都沾,這還只是家裏的小事兒呢!他道:“這些說不得,不如叫老爺親自和老祖宗說去,他們母子說得開。”賈琏摸摸腦袋沾了一手汗:“老爺如今最不想見的就是老太太,最想見的……”

最想見的是賈琏,賈赦指不定叫賈琏去幫他出主意。賈琏右眼皮突突地跳,急忙起身說道:“我這會子先去給老太太請安。”

寶玉忙道:“我和你一起。”他笑着跟黛玉說:“我陪二哥哥去一趟,叫寶姐姐陪你玩一會,我很快就回來。記得不要多吃了油糕,不然不消化啊。”賈琏見他這樣細心體貼,摸着下巴默默記下來。

鴛鴦回屋放了東西杵在原地沉默了許久,心裏郁結解不開,只好往園子裏走去,還沒進去就看見自家嫂子急匆匆走來。嫂子笑着勸她從了賈赦,說得賈赦千萬般好處,鴛鴦挺不是滋味兒的,她是丫環,也是個有本事的丫環,憑什麽不能做正頭娘子?非要守着什麽老爺才有好日子麽?她就是不嫁人,來日伺候老太太過身了,也是個家家都巴不得要的好管事好嬷嬷。

“嫂子,我當你是長輩,你不要說了。即使是不嫁人,我也過得好,大不了回家去找老子娘。”鴛鴦甩手便回賈母房裏,賈母這會子該醒了,她午睡起來是要吃一盞清茶的,鴛鴦早就把茶水晾上了。

賈赦的人找不到賈琏,鴛鴦的哥嫂也勸不了鴛鴦,賈赦氣得火冒三丈,親自去找賈母。鳳姐賈琏寶玉都在賈母屋子裏,鳳姐說道:“老祖宗特地為我做壽,夜裏就在屋裏擺了飯,叫她們放兩挂鞭炮熱熱鬧鬧的就算完了。”賈母笑道:“雖不是個大日子,總歸是喜慶的。我叫三丫頭再找些好看的放上,她們都喜歡。”

“老太太,大老爺來了。”

賈母很少見這個兒子,二兒子孝順,早晚都會來請安,如今外放也是一月一封信寄回來問安。大兒子則不學無術,整日只想着喝酒玩樂,她不是很看得上。“今兒有什麽事兒來瞧我?”賈母不冷不熱地看了他一眼,賈赦早就習慣了賈母的冷淡,鞠了一躬說道:“別的沒有,來看看母親的身子。”賈母這才笑道:“你有這個心就好,坐近些講話。”

賈赦瞪了一眼賈琏,後者頭也不敢擡起來,咧着嘴看着鳳姐笑。翡翠琥珀都在外面服侍,不見鴛鴦,賈赦開口道:“老太太這裏不是離不得鴛鴦麽?她哪裏去了?”賈母擡眼看了他一眼道:“有什麽話直說。”賈赦搓搓手笑道:“我從前見了鴛鴦,心裏很高興,老太太若是給了我,以後都不胡鬧了,就當是老太太管着我。”

嘩啦一聲,賈母手邊的茶盞落到賈赦腳邊,“你當我是死了不成!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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